里斯张云：智驾下半场，混动将沦为“新燃油车”

（原标题：里斯张云：智驾下半场，混动将沦为“新燃油车”）

[汽车之家 行业] “十五五”是中国迈向2035远景目标、建设汽车强国的决胜期。4月11日-12日，智能电动汽车发展高层论坛（2026）论坛以“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国际化”为主题，深度聚焦全球产业形势、AI+汽车、芯片算力等前沿技术，旨在驱动中国新能源汽车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窗口期行稳致远。在论坛期间，里斯咨询全球CEO张云就近期热点问题与媒体展开对话。

里斯咨询全球CEO张云

谈到目前行业“增量不增利”的困境，里斯咨询全球CEO张云认为，这本质上是因为大家都在菜市场上卖“一样的饺子”，导致只有卖饺子皮（供应商）的在赚钱。过去我们靠能源型式的竞争，靠的是供应链能力，但未来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是战略创新。正如斯巴鲁通过砍掉两驱、聚焦四驱建立起全球利润率第一，中国品牌也要从“小修小补”转向真正的品类创新。“要么你有价格，要么你有区隔”，如果不能在战略上做不一样的东西，就只能在低效率的内卷中互相伤害。

未来的竞争不再是能源型式的改良，而是“超级技术”的引领。AI汽车、自动驾驶不仅是新物种，更会重塑人类的移动空间。张云指出，智驾时代的到来将加速燃油车的淘汰，甚至包括混动和超级混动。 因为燃油架构的反应速度远不如电动架构，当自动驾驶成为刚需，混动将沦为“新的燃油车”。在这个技术拐点，唯有像特斯拉、小鹏这样每月投入数亿、拥有独有领先技术的企业，才能在无人驾驶的图景中拿到门票。

对于传统合资品牌而言，张云坦言，BBA在燃油车时代的领先地位，反而成了新能源时代的“认知枷锁”。消费者很难认为传统老品牌能代表领先的智能技术，这是品牌规律决定的。因此，传统车企要在新能源市场建立竞争力，启用新品牌是必由之路。 我们正处于一个从跟随者转向引领者的历史窗口，中国品牌必须把握AI这个开源系统的应用规模优势，不仅要卖产品，更要占据全球顾客的心智，在欧美市场实现“领先一代”的品牌溢价。

以下对对话实录（精编）：

Q1：里斯咨询作为全球的战略咨询机构，我们是如何看待中国新能源汽车品牌在全球竞争中的优势？现在产业是从一个规模扩张到高质量发展的阶段，您对中国汽车品牌的战略升级有哪些建议？

张云：我们认为中国要成为重回全球最大经济体，要找到200年前的中国依托成为全球最大经济体的陶瓷、丝绸、茶叶，我认为新能源汽车就是21世纪的陶瓷、丝绸、茶叶，毫无疑问，它会把全世界黄金白银源源不断引入中国。

这背后，在全球毫无疑问通过中国市场竞争以及国家战略的支持，我们已经形成了全球领先的供应链和制造能力，所以在全球来看，从里斯的角度，我们诞生了很多新的品类，比如我们依托增程的新能源品类，比如说纯电的，同时中国的汽车企业又依托这一轮超级技术的发展，AI的发展，诞生了像AI汽车、未来自动驾驶、无人驾驶汽车这样重要的机会，毫无疑问，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在全球是非常有竞争力的，我认为，某一个德国的汽车产业专家说，包括宁德时代董事长也讲，如果没有政策的壁垒，那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可能占全球的70%以上份额，甚至更高，这句话绝不是随便讲的，我们非常认同，所以我们的机会非常大。

现在很重要的升级方向，在中国国内市场是卷，靠内卷，卷在某一阶段是很好的，是把低水平的一些企业淘汰了，但是如果持续卷最终伤害了所有车企，我觉得当我们300多个品牌现在有影响力的可能有十几个，到这个阶段应该是一个新的阶段，这个新的阶段升级的方向毫无疑问是把握那些超级技术，AI这样的技术，打造全球品牌。

我想讲两个点，今天上午我分享说上一个十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依靠的是能源形势的竞争，我们做增程，我们做混动，比亚迪的超级混动，靠纯电，我们的供应链能力，但未来靠的是超级技术，比如说AI，因为在AI技术上，以前是美国领先，从应用上来讲我觉得中国也是处于全球领先的，而且中国应用的规模会非常大，而且是开源的系统，我觉得在这个超级技术和汽车的结合上，中国以前很长时间里面在科技行业，包括汽车，我们是跟随者、模仿者，但是今天我们是有机会去引领的，因为我们有巨大的供应链的能力，会创造出很多新的品类、新的物种，包括和小鹏合作的AI汽车，比如我今天展示的真正的自动驾驶到来，人类会重回马车时代，这个车不需要开的，超级舒适的移动空间，这都是非常有可能的。

第二个就是全球品牌，只有有品牌才有溢价，不仅是卖产品，还是占据顾客的心智，我们恰好协助小鹏在欧洲建立他的品牌，在制定他的欧洲战略，有一个点让我印象很深刻，尽管我们对中国车、中国科技在全球的影响已经有很多了解了，大家都认为中国在全球，包括欧美，现在是科技大国领先，技术领先，可是我去年去参加慕尼黑车展，我问了一个购买小鹏G9这个车的消费者，我问他你怎么看这辆车？他说我当时要买这辆车，因为卖5万多欧元，不是低质低价的，不便宜，是国内两倍多的价格，这个消费者说我买这辆车的时候，我的邻居很多人都笑我，买一个不知名的中国品牌，而且那么贵，我完全是被它的体验和技术打动，当我买了之后，我的邻居也买了，我说那你描述一下你认为这个车，以这样车为代表的中国车是什么水平？他说领先奔驰一代，在电动和智能化技术上。

诸如此类我举这例子，你的创新和品牌不是分开的，你只有创新才能建立品牌，否则就是同质化的，只能靠低质低价，用我们的定位和品类创新理论，要么你有区隔，要么你有价格，中国的汽车之前靠的是价格，未来靠的是区隔。

Q2：今年以来，或者去年以来，也会有一些新的品牌在出现，之前是科技公司或者新势力来做，但是现在从传统品牌和合资品牌里面也开始在中国市场出现一些新的品牌，您觉得现在这些品牌还有机会吗？为什么现在又冒出来这么多新品牌，他们有没有可能实现反超？

张云：为什么会有这些合资品牌或者传统车企？我相信越往后大家会发现，也许BBA、大众、丰田、本田，都会推出专门的新能源品牌，也许。

在里斯看来这是必由之路，因为这涉及到一个认知，里斯的理论一直是在全世界消费者认知怎么重塑企业和战略创新，我们说BBA为什么强大？他一百多年奠定起来的燃油车的领先地位，它强势背后的弱势是什么？在消费者认知里面他不可能在新能源车，在智能技术上处于领先，我觉得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反过来讲，在10年前里斯就说新能源市场属于新品类和新品牌。

我曾经和欧洲一个大师，隐形冠军之父赫尔曼·西蒙做过一个对话，四年前我就提出来，我说欧洲的汽车企业最大的问题是在新能源时代用老的品牌，比如8年前我和长城董事长一起去参加慕尼黑车展，8年前宝马的i3、i5、i8已经在车展上出现了，但今天我们提起电动车会想起宝马吗？不会，会想起丰田吗？不会，想起大众吗？不会，这是认知问题，今天我们在新能源市场上处于领先的这些品牌都是新品牌，大部分都是，从特斯拉，比亚迪是专门做这个品类的。

在我看来，未来这些传统车企要真正在新能源市场建立起竞争力，在消费者那里建立起竞争力，必须要用新品牌，今天这些做法是一个校正，实际上是晚的，我们庆幸的是中国的车企，我这里可能自夸一下，可能这中间也有里斯的贡献，我们中国车企大部分新能源都启用了新品牌，我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做法，这是个校正。

当然你说有没有机会？不是推一个新品牌就可以，我们说新品类新品类，必须要做创新，今天还是有创新的机会，包括自动驾驶的这些新品类还是有很多机会，取决于他们有没有创新，我觉得从时机上来讲是晚的，但是可能性来讲还是有的，毫无疑问，还是晚的，挑战是巨大的。

Q3：您认为未来会出现哪些基于AI类型的新类别？哪些旧的类品会被AI颠覆？

张云：基于AI，我觉得最重要的新品类肯定是自动驾驶汽车，无人驾驶汽车，这是从特斯拉提出这个愿景和目标到现在已经十多年的时间，但是真正有飞跃性进步是最近两三年，尤其是最近一年，我们在这个行业里面看到高阶辅助驾驶、自动驾驶的路线每年都在变，但每年变得非常惊人，加速地发展，比如FSD最新的版本，比如小鹏的VLA2.0，从这些进展我们看到了无人驾驶的图景，我觉得是非常巨大的新品类。

但是我们有两种路线去把握这个机会，一种是每天都进步一点点，所有车企都在这样做，我觉得是把握不了的；还有一种路线，在第一种路线里面还有一种做法更糟糕的是通过供应商来把握这个机会，肯定是把握不了的，这个机会只属于那些在这个技术上有独有领先技术的，像特斯拉这样的，小鹏也在投入，小鹏最近VLA2.0版本上市的时候，创始人何小鹏有一段话我相信大家印象深刻，他说我们每个月投入3个亿在智驾上，我们也是很慌的，但我相信持续的投入总会开花结果，有这个机会还要有资源去把握这个重要的机会。

在这个之下，智驾时代到来，首先淘汰的是可能超出大家预期，加速燃油车的淘汰，甚至混动，甚至超级混动，因为智能化的技术，无人驾驶非常依托于电子，电车的响应速度，欧阳院士多次讲过，燃油车对于智驾的反应速度是很慢的，从某种意义上燃油车的架构远不如电动车的反馈速度，我认为智驾的普及之后它会加大燃油车的淘汰。

里斯又有一个判断，未来混动就是新的燃油车，既然终局是电动车，混动就是新的燃油车，智驾时代的到来会加速燃油车和混动，包括超级混动在内的衰落和淘汰，这是我们的一个判断。

Q4：我们现在汽车增量不增利，很多人说这个钱被宁德时代赚去了，芯片、电池占了很大一部分，车企怎么样改变这种？

张云：很多年前我的一个同事，一个美国小伙子，他到我办公室跟我聊天，他说很有意思，你在菜市场上发现家家都卖一样的饺子，最后赚钱的是卖饺子皮的，这和你刚才说的那个做汽车的都亏，做电池的赚钱了，这背后的原因就是他说的大家都做一样的饺子，所以就是内卷。

我们过去的增长是靠卷、同质化，为什么不赚钱？是因为同质化，如果你提供了独特的价值就可以赚钱，还是回到刚才说那个论断，要不你有价格，要不你有区隔，这条路我觉得很重要的是要转向区隔的路，真正去创新的路，真正是做与大家不一样的东西。

刚才您也说，中国的车企是做了很多创新，这是小创新，而且只是一些产品上的微小创新，大家很容易模仿，很容易同质化，当大家又站在同一条起跑线的时候只有靠价格，还是要靠战略上的创新，你真的做不一样的东西，这是最关键的。

第二个，从我们接触中国汽车产业以及企业来观察，越来越多的企业赚钱靠海外，因为海外市场没有那么卷，当然这不仅是汽车行业，很多行业都是这样，家电行业，甚至奶茶，从里斯研究也发现，国内代理商，经销商都赚得很少利润，国外奶茶的经销商、代理商利润比中国高几倍，我觉得一个是竞争的烈度，一个是竞争的思路，这两个重要的原因。

回到怎么摆脱，还是回到刚才讲到高质量发展，你要做创新，而且把产品创新、技术创新变成品类创新，我举个例子，美国市场在燃油时代有一个品牌活得非常好，美国市场是竞争非常激烈，非常惨烈的市场，汽车企业都不赚钱，但有一个企业利润很好，叫斯巴鲁，他发明了一个技术叫四驱技术，就是城市全时四驱技术，可是一直这个技术没让他赚钱，他既生产两驱车，也生产四驱车，因为消费者既需要两驱也需要四驱，所以他一直亏损，到有一天他把两驱车砍掉，只做四驱，用他的四驱技术，他诞生了一个新的品类叫四驱车，消费者要买四驱车的时候就想到他，他从此开始赚钱，而且利润率是美国汽车企业第一，这就是里斯一直在强调的，中国汽车要走的路，我们要做技术的创新，产品的创新，定义成一个新的品类，而且聚焦到这个品类上，你有一个差异化的品类就有差异化的利润。

Q5：最近三四年我们看到中国汽车市场发生了一个主要的变化就是华为和小米两家科技公司在这个市场中的参与度空前提高了，最近这两年他们的市场份额也涨得比较快，像华为、小米这样有自身品牌影响力的科技大厂造车，他能否不通过品类创新直接做出一个成功的汽车品牌？

张云：我觉得这个可能的概率很低，当然，华为和小米是不一样的，华为是我们刚才说的，像特斯拉这样的，他是建立起了一个超级技术企业，科技企业，你说到华为和创维肯定是不一样的，创维也造车，华为也造车，创维为什么势能远远没有办法和华为相比？因为华为在5G受到美国制裁，这个过程里面建立起来他是全球领先的科技企业，他解决了技术领先，很多车企都是希望通过宣传、通过营销来说我是科技领先的，他不用解决这个问题，这是他的先天优势，当然华为定义产品能力也很强。

同时，你也可以看一看，华为这些成功的产品基本上都符合品类创新，比如问界，刚开始是电动车卖得很一般，同样是华为的技术，后来转成了增程，在那个时间点上增程是最符合消费者心智规律认知的，没有里程焦虑的电动车，它是一种先进的，所以同样是华为的技术，电动车卖得一点点，问界的转折拐点，就在于去做了增程，所以建立起来了，在那个时间点上，他必须吻合品类的规律。

当然，下面有尊界的车，我认为尊界是个小市场，但是华为仍然做了创新，极致的围绕着乘坐来创新，我觉得这也是华为的能力，他是能够把握到消费者的基本需求。他也做了几个界，为什么最成功的是问界？因为其他的很多界离问界太近了，从某种意义上他没有做创新，所以不太可能成功，这是华为。

就小米来讲，我必须要说，其实小米也做了一些创新，比如他把电动跑车从很高的价格拉到很便宜的价格，车做得很大，产品很聚焦，一款车上市，请问哪个传统车企一款车上市？从理想到小米，SU7，都是一款车上市，这是标准的品类创新的做法。

我觉得中国现在科技已经到了一个拐点，超级技术已经发展到一个拐点，你看DeepSeek，越来越多AI应用都是和全球接轨，全球领先，如果我们还是用30年前的，我们走捷径，做点模仿，做点差不多的产品，通过一些营销的技术和技巧获得短期的成功，我觉得其实是很难真正打造世界级的汽车品牌的。